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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向鄧炳強會信   指責絕不能藉此合理化六四屠城

支聯會多名人士被捕後,保安局局長鄧炳強致信副主席鄒幸彤,提到他會根據警方的建議,向行政長官會和行政會議建議,註銷支聯會的公司註冊登記。當中提到支聯會如有申述,要在9月24日下午5時前提交。鄒幸彤在獄中以手寫信件回覆,當中否認了鄧炳強的一系列指控。信件提到,鄧炳強把八九年的「天安門事件」,定義為一場意圖推翻中國共產黨領導和顛覆社會主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反革命暴亂。鄒幸彤指當時大家以最溫和方式爭取民主,絕不能容忍國安處將之誣蔑為「反革命暴亂」,從而合理化其後的血腥鎮壓。

另外,「有趣的是」,信件中竟指責支聯會合理化及歌頌(legitimized and glorified / justified)「天安門事件」,鄒幸彤亦指出這是低級錯誤,因為合理化事件的只有中共。

此外,鄒幸彤再次否認是公開宣揚故意違法的行為,因支聯會並非是外國代理人的組織,不用提交資料。他們僅是主張自己的合法權利,要求國安依法辦事。

以下是完整信件:


鄧先生:

茲收悉你於2021 年 9 月 10 日發出的信件,稱將向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建議將支聯會自公司登記冊中剔除,並給予了支聯會「機會」於9 月 24 日前提交反對剔除的申述(『該信件』)。本人感謝鄧先生的「寬大」,然而相信你亦了解,在你向本人發出該信件及其厚達數吋的附件時,本人及所有支聯會常委均身處西九龍裁判法院的羈留室中,其後在控方反對保釋的情況下,所有常委均一直處於懲教看管之中。在此等情況下,支聯會的決策層根本無法商討如何回應閣下的信件及其大量附件,亦無法翻看本會的任何記錄,以作具體核證,懲教院所亦未提供任何便利,以處理你所提供的大量沒有列明頁碼的文件,或是給予支聯會的常委們任何機會去互相溝通。因此,本會實難言有公平機會去作出回應,而本人在這裡所提供的陳述,僅反映本人記憶所知及個人意見,並未經本會其他常委討論,僅此聲明。

鄧先生的決定,主要基於一份國安處洪毅先生所簽發的 56 頁建議書(『該建議書』)。該建議書羅列大量證據以證明本會一直堅持五大綱領,並詳細列出本會 32 年來的活動,包括燭光晚會、六四紀念館、歷年大大小小的遊行、公開信、展覽、研討會、講座、甚至「愛心寄秦城」、「中秋民主燈火行動」、「民主風箏行動」、「釋放劉霞街站」這些小行動,也逃不出國安們的法眼,被列作「罪證」之一。我們感謝國安處如此巨細無遺地梳理本會的歷史足跡,然而國安處大可不必如此費心,我們從不否認我們一直堅持五大綱領,並以此自豪。可是,我們亦必須申明,我們多年的維園燭光晚會,以及建議書第 21 至24 段所列舉的 32 年來所有的活動,均是合法舉行的活動,並往往獲得警方及相關政府部門的大力協助,如提供場地、安排交通改道、疏導人流、發出不反對通知書等。國安處如今將此等活動描繪為危害國家安全之活動,豈非有指責同僚為協助危害國家安全之共犯之嫌?

本會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從不會否認我們所持守的綱領和曾舉辦的活動。然而,我們必須強烈否認以下指控:

1. 八九年的「天安門事件」是一場意圖推翻中國共產黨領導和顛覆社會主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反革命暴亂(Tiananmen Incident…was a counter-revolutionary rebellion that sought to overthrow the CPC’s leadership and subvert the socialist PRC)
2. 六四燭光晚會以及「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三個綱領合理化及歌頌(legitimized and glorified / justified)「天安門事件」
3. 「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兩個綱領,因為挑戰中共領導,要求建立與憲法不相符的政治制度,因而危害國家主權、領土完整及國家的獨立性(The Alliance’s goals to “結束一黨專政” and “建設民主中國” endanger the leadership of CPC and the socialist system of PRC under the leadership, and hence the state power and sovereignty which would ultimately endanger the territorial integrity and the independence of the PRC)
4. 支聯會拒絕應國安處要求提交資料,因而顯示其無意維護國家安全,並公開宣揚故意違法的行為

一、八九民運絕非暴亂,且絕不能藉此合理化六四屠城

八九民運是一場全民參與、和平地要求政治改革的民主運動,我們絕不能容忍國安處將之誣蔑為「反革命暴亂」,從而合理化其後的血腥鎮壓。當年的學生、市民、工人,本著為國為民的拳拳之心,以最溫和的方式,遊行、靜坐、絕食、對話,希望推動國家走向民主,卻換來最殘暴的屠殺,平民遭軍隊無差別掃射,學生被坦克無情碾壓。中共多年來藉污名化八九民運合理化自己的暴行,千方百計地阻撓受害者及難屬發聲,嚴刑打壓任何悼念的行動,然而,全世界曾共同見證這場運動的興起與鎮壓,留下過無數的影像記錄,證人證詞。權力再大,亦無法改寫事實真相。

我們非常遺憾國安處對中共扭曲事實的說法照單全收,不作任何的分析和判斷,連「反革命」這樣不知所云的形容也直接套用。不知道國安如此用詞,是否表示其認同革命有理、反革命有罪?我們建議國安處認真閱讀他們在調查本會時所收集的大量資料,本會的網頁及社交媒體平台上,均有大量關於八九民運及六四屠城的歷史資料,只要有半點求真之心,不難知道真相為何。

我們要求國安處收回其歪曲八九真相的不實言論,並希望鄧先生及行政會議不要犯上同一錯誤,以一個錯的實施基礎去判斷本會的存立問題。相信以鄧先生及眾高官的智慧,斷不可能沒有獨立判斷的能力,而輕易被中共的謊言所蒙蔽。

二、所謂支聯會「合理化」「天安門事件」

首先,我們必須指出,洪先生實在是有些用詞上的混亂。洪先生先是定義 1989 年 6 月 4 日發生的事件為「天安門事件」,那我們理解洪先生指的應該是六四屠城,然而,洪先生又說支聯會的六四燭光晚會以及其三個綱領,是在合理化「天安門事件」/ 六四屠城。支聯會從來沒有,亦不可能合理化六四屠城,會這樣做的從來只有中共,可是同樣錯誤的說法一直重複出現於整份建議書中,在一份定奪一個組織生死的文件中犯下如此低級錯誤,實在頗為可笑。

我的猜測是,洪先生大概是想說支聯會「合理化」八九民運,而不是六四屠城。又或者,是想說支聯會「妖魔化」六四屠城。不論洪先生是想表達哪種意思,我們均須指出,我們追求的從來都是真相與公義,並沒有亦不需要刻意去「合理化」或「妖魔化」任何事情,真相自己就會說話;而愈是用強權禁制記錄,禁制討論,抹殺記憶,才是令各種遠離事實的「妖魔化」「合理化」大行其道的元兇。
32 年的六四悼念,是公道自在人心的明證,是港人堅守良知真相的表現;「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是要為受難者,為經歷過八九六四的所有人,討回一個起碼的公道和尊重,而「釋放民運人士」是對所有被不合理地羈押的民主運動者最基本的支援。國安處能將這些完全合理和正義的訴求和行動,解讀為危害國家一統的大陰謀,實在是令人佩服其想象力。如果追求真相和公義就能危害國家安全,那國安處豈非是在說這個國家的立國基礎是謊言與不公?

三、與憲法不符即危害國家?

國安處論證支聯會「結束一黨專政 建設民主中國」綱領危害國安的理據是,這兩條綱領不符合憲法中「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徵」。

首先,我們必須善意提醒國安處,「民主」可是國家規定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之一,指稱「民主中國」不符憲法要求可是會犯政治錯誤的。且姑勿論本會綱領是否當真不符合憲法,要是任何和憲法有出入的政治立場都能危害國安,那這個國家亦未免太不牢固。按這個邏輯,任何推動修憲的人均必然是國家安全罪犯,包括於2018 年對憲法做出了根本性改動的習近平。他把「中國共產黨領導」提升為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徵」,把習近平思想寫入憲法,取消了國家主席的任期限制,更改動了國家機關的基本架構,新增了全國性的監察委員會,如此廣泛而深刻的改動,難道不是在建立一個不符合舊憲法的政治制度嗎?與對支聯會的指控何異(the Alliance is in effect asking to … build a new political system that is not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onstitution)(強調為原文所有)?至於在國境內劃出不實行社會主義的例外之地,構思出一國兩制的鄧小平,在國安眼裏更大概是完全無視憲法的法外狂徒了。

公民對國家的政治架構有意見,有討論,本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既是公民政治和言論權利的體現,更是維繫國家安全和進步的必需。而民主,本就是無可置疑的普世價值,國安處視任何形式的改革訴求、民主願景為洪水猛獸,更將之無限上綱為危害國土完整的風險,不僅極其荒謬,更反映了一種視國家體制應當萬世不變的僵化思想。如此故步自封,反而會令國家陷入被歷史淘汰的危險。

四、所謂「故意違法」

支聯會拒絕提交資料的原因已向國安處解釋得非常清楚,主要是因為國安處並沒有權力以「附表 5」要求一個並非是外國代理人的組織提交資料。我們僅是主張自己的合法權利,要求國安依法辦事,卻被誣蔑為漠視法紀、漠視法律規定。濫用權力的是國安處,而非我們。我們對國安處的顛倒是非表示強烈抗議,並強調直到此時此刻,我們仍不知道本會到底被認定了是誰的代理人,亦未曾見到一絲一毫能證明我們是外國代理人的證據。國安處所準備的該 56 頁建議書,亦未有指稱本會為外國代理人。

相關案件已進入刑事及司法覆核的程序,在法庭未有裁斷之前,我們相信鄧先生及行政會議當不會未審先判,武斷地認定本會為犯錯的一方,並據此作出任何錯誤的決定。

該建議書還有提及支聯會與其他民間團體的合作,然而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有跨團體的合作就可以是一個撤銷註冊的理由(the Alliance’s connection with political bodies …. provides a further ground to support the belief that the operation or continued operation of the Alliance should be prohibited in the interests of national security)。公民社會就應當如此:百花齊放,互助共濟。一個強大的公民社會,正正反映民間有自我調節和解決問題的生命力,是一個社會健康運作的體現,絕不應被視為對國家安全的威脅。可惜觀乎國安處近日行徑及該建議書中的邏輯,似乎國安處是以破壞民間的自主連結,摧毀香港的公民社會為目標。如此治港方針,方是社會穩定與國家安全的最大威脅。

支聯會在香港垂 32 年,始終堅持爭取公義,追求民主的五大綱領,並因而贏得香港和國家上無數人的尊重和支持。一夕之間,政府要將之定性為非法組織並取締之,將 32 年來上百萬計市民的參與非法化和污名化,無異與民為敵。

望鄧先生慎重考慮你將向行政長官會同行政會議提交的建議,並以尊重事實、尊重六四死難者、及尊重港人的結社、言論及政治權利的態度,作出真正無愧良知的決定。

支聯會副主席
鄒幸彤
2021 年 9 月 18 日

記者:阿鬼